毕加索方块的Kalo手2–%con’t% from a female view

Posted on January 2, 20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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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着岁末怀旧的情绪,最近常常会想起一个人。

一个曾经在我生命中独一无二却来去无痕的人。

那一年的秋天,巴黎的街头仍然洒满夏末迷人的阳光。空气中褪去了酷热的躁动,变得清冽凉爽。

奥赛博物馆,周三下午的展厅空旷而寂静,正是一个人静心欣赏的好时候。我悠闲地边看边记,脚步停在一幅毕加索的画前。

“《亚威农少女》”还未来得及我细看墙上的介绍,身后便传来一句中文。我惊奇地转过头,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他。“毕加索立体派绘画的代表作。可惜,这件只是赝品”

“……那……真品在哪里?”

他狡黠地一笑:“有机会告诉你”

我们就这样相识了,那一年,我23岁。

他并不生活在法国,这是他开始工作后第一次用自己的薪水来巴黎度假;而我刚好开始长实习,除了每周三天朝九晚五的实习,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。于是,那天黄昏圣日耳曼大街旁的咖啡馆里,他用一杯咖啡和一个crème brulée作为酬劳聘请我作他的巴黎向导。我欣然接受。

接下来的十天,我们用脚步一点点丈量巴黎。

卢浮宫,凡尔赛,蓬皮杜……我们边看展览边向彼此炫耀着从各处搜刮来的奇闻异事和历史典故,并不失时机地将对方揶揄一番;

枫丹白露,香榭丽舍,莫奈花园……几百张照片记录下了那些晴朗的日子和我们如阳光般灿烂的笑脸。

在他即将离开的那天傍晚,我们在艾菲尔上等待日落。趁着太阳完全隐没在地平线时刹那的黑暗,他靠在我耳边轻轻说:“过来看我。”

我记得,那晚的艾菲尔铁塔通身散发着柔和的酒红色光芒……

随后的280天里,我们又开始用脚步丈量伦敦。他偶尔也会提议以车代步,但在那个靠左通行的国度,开车总是让我缺乏安全感。我更喜欢挽着他的胳膊任由他牵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。

我们当时最喜欢逛的是伦敦大大小小的鞋店。用他的话说,要踏遍伦敦没有双舒服的鞋怎么行呢?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,我总是被松开的鞋带绊得趔趔趄趄,害得他神经紧张。于是他便极力地鼓动我换双带拉链的鞋子。只可惜,系带的鞋子才是我的最爱。

那段时光留在记忆中的是一片金黄的颜色,如枫叶般耀眼,阳光般温暖。

他是个出色的恋人,总有办法让我的嘴角时刻保持着上扬的姿态;

他是个talented的读唇专家,能够在第一时间读懂我的唇语。有时候,我甚至觉得他是在读我的mind;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乃至一个意念都足以让他心领神会。现在想来,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默契吧。

然而,这毕竟不是童话的世界。离开了法国金色的秋天,便进入了伦敦阴霾的冬季。

每次相聚时短暂的欢愉过后是长久的分离和空虚。我开始讨厌Gare de Lyon和St Pancras,这两个我闭着眼睛都能出入自如的车站总是预示着分离。

比空间更可怕的,是心灵上的距离。我们的谈话中有很多刻意回避的话题和不会去触碰的禁区。我们从不涉及彼此的关系,也从未说过我爱你。除了偶尔的调侃,我从不刻意过问我不在身边的日子他会和谁彻夜不归;他也从不干涉又是谁请我共进晚餐。我们好像在雾中共舞的拍档,在真实和虚幻之间看不清对方的脸庞,却享受着朦胧带来的神秘感。

那一年,我们23岁。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,已经独立在国外生活3年有余的我们自信已经足够成熟优雅,可以在收与放之间游刃有余,handle世上最复杂的关系。而事实上,我们都还只是孩子。

一转眼,日子在电话线的两端飞逝。我也要毕业了。

毕业之前的那段日子显得紧张而混乱。我在毕业设计,找工作和做实习之间来回拉扯,精疲力竭。只有偶尔在深夜临睡之前才会隐约觉得床头的电话很久没有响起了。他已经睡了吧……提起的电话又被挂回原处。

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,我终于收到了那份梦寐以求的公司美国分部寄来的offer。欣喜地顾不上套用网络电话卡,颤抖着手指在手机上按下0044,才发现已经记不清下面的号码是什么……

他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而平静,好像上一通电话不是三个月以前而只是昨天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他刚收到的消息。电话里是两秒钟的沉寂,他没有想象中的欣喜,亦没有预料中的留恋。只是轻轻地说:“纽约,好远。”

再一次见面,我们不约而同地恢复了初识时的彬彬有礼。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大街上压马路,我左脚踩到右脚松脱的鞋带,又一次险些被绊倒。他佯装愠怒地蹲下身帮我绑紧鞋带,反手拉我走进附近的一家鞋店。

这一次,我没有拒绝……

穿着新买的拉链皮鞋,我夸张地在街上蹦来跳去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他边笑边无奈地摇头,假装不认识我。或许我们都表演的太过投入,没有发现彼此脸上竭力掩饰的落寞。

整个晚上被各种活动安排得满满的,我们都对我刚收到的offer和今后的生活决口不提。在一家经常光顾的冰激凌店,我们像往常一样点了一块蛋糕和一杯latté。

他的手机响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在我面前接电话。

只是短短的一句:“我再打给你”。

我想我已经知道自己的决定了……

一个月后,戴高乐机场,他特意从伦敦赶来送我。在等待入关的间歇,他右手在我眼前一晃,摊开的手掌变出一颗费加罗。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故作惊喜地拍手叫好。因为我更想看到的,是他把我的机票变不见……

就这样,手里攥着那颗费加罗,我和他微笑着拥抱告别。我没有再看他的脸,拉着行李登上了下行的滚梯。在滚梯上,我回想起我们每次在火车站分别的情景。他没有目送人远去的习惯,而我却总是走出几步之后转身看着他消失不见才会离开。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有时也会目送我离开,我们就常常站在滚梯上望着对方,直到视线被电梯挡住。

但这一次,我没有再回头。

我们从此再无联系……

2009年秋天,我一个人逛进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。在馆藏的深处,我驻足良久——是那幅《亚威农少女》……

离开博物馆,初秋的阳光刺得我眼眶一阵发热,险些流出泪来。那满眼的金色让我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巴黎。

那天晚上,我找遍纽约街头的法国餐馆,终于如愿款待了自己一个crème brulée。
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放任自己吃了一整盒的费加罗,然后让思维没有束缚地想起他。

他一定不知道,自从离开欧洲我就再也没有吃过crème brulée和费加罗;

他一定不知道,我再也没有穿过系带的鞋子;

他更不会知道,我是故意将鞋带只系一个结。

他不会知道,我将他对我唱过的每一首歌都存进了mp3,在往返的Eurostar上反复听上几十遍;

也不会知道,50多张往返于巴黎和伦敦的车票至今仍然压在床下的箱底。

他不会知道,在纽约喧闹的人群中,我时常会恍惚看到他的轮廓;

更永远不会知道,我也曾经偷偷想过和他一起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,虽然只是一个闪念而已。

我很想知道,我走以后他现在的生活;

也会想知道,他现在是否也偶尔想起我;

我还会偶尔想起那一天的机场,想知道那天他是径直走开还是目送了我的背影。

然而,或许正如他所说,一切都没有那么的复杂,不要去想得太多。努力抓住拥有的一刻,残缺的完美将在心里留驻一世。

我们的故事止步于2008年的冬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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